復旦等團隊揭示黃河中游6000年群體演化史：仰韶先民基因延續6200年

2026年6月26日，復旦大學、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鄭州大學、廈門大學以及公安部物證鑑定中心等單位，在中科院一區期刊《國家科學評論》（National Science Review）線上發表題為”A 6,000-year genomic transect in the middle Yellow River”的研究論文。研究團隊對黃河中游地區（河南、河北）8處遺址的112個古人基因組進行定序與深度分析，系統重構了該地區長達六千年的群體演化圖景。

仰韶文化發源於黃河流域，是中國發現最早、最重要且研究最深入的新石器時代文化之一，其核心區位於現今黃河中游的豫西、晉南和陝東地區。古DNA研究為探索仰韶文化相關人群的人口史提供了新視角，但此前豫西仰韶文化時期的基因組數據極度匱乏，僅發現兩例分屬仰韶文化中期和早期的樣本，仰韶文化核心區的人群結構長期懸而未決。

遺傳連續性：六千年可追溯至仰韶先民

研究團隊從底董、曉塢、陽平寨、南洼、北陽平等8處遺址中成功提取並定序了112個高品質古人基因組，時間跨度從距今約6200年的仰韶文化早期一直延伸至距今100年的明清時期。其中，豫西靈寶曉塢遺址的樣本是黃河中游迄今最古老的仰韶文化相關基因組之一。無顯著f4統計值和成對qpWave分析結果均提示，單源模型——即豫西曉塢6000年前人群——可成功解釋黃河中游仰韶文化晚期人群的遺傳構成，體現了仰韶文化核心區的遺傳連續性。唯一的例外是，豫西曉塢6000年前人群與部分古代藏族人群的遺傳相似性高於黃河中游其他新石器人群，提示仰韶文化早期人群可能與部分古代藏族人群存在額外的遺傳關聯。

兩次重大遺傳格局轉變

研究揭示該地區經歷了兩次重大遺傳格局轉變。其一是約4500年前龍山文化時期，豫西地區發生與文化轉型相關的遺傳變遷，該變遷可能與晉陝人群的擴散有關：新測的4000年前陽平寨遺址個體表現出與石峁人群相似的祖先特徵，而豫西仰韶文化人群中未發現石峁相關祖先成分，表明龍山時期豫西地區與晉陝地區存在密切的人口聯繫。陽平寨遺址一例遺傳異常值個體攜帶豫中4000年前黃河新石器晚期人群的優勢祖先成分，還反映出龍山文化時期豫中與豫西之間存在個體或小規模人群流動。其二是隨後兩千年間豫中人群擴張促成的整個黃河流域遺傳同質化。

王朝時期：高度遺傳穩定

在隨後的三千餘年王朝時期（從商代到明清），中原地區展現出極高的遺傳穩定性。分析表明，商代、周代直至明清的人群，均表現為當地龍山文化／二里頭文化人群的未融合後代。儘管歷史文獻記載了戎狄、鮮卑、匈奴等遊牧民族在此時期頻繁進入中原，但遺傳學數據並未在中原主體人群中檢測到顯著的草原遊牧民族基因混入——外來民族的進入更多體現為政治與文化的交融，即使存在通婚，這些遷入人群也迅速被龐大的中原當地人群所同化和吸收。至遲在周代，豫西與豫中的區域分化已消失；至遲在漢代，黃河上、中、下游的區域分化也已消失，最終使整個黃河流域形成高度遺傳同質的基因庫。

科學價值

該研究填補了仰韶文化核心區基因組數據的關鍵空白，證實了仰韶文化的人群擴散模式，為理解中華文明多元一體格局與中原核心地位的形成提供了關鍵遺傳學證據。研究還透過兩個案例解析了古代人群的社會結構，為中國北方鐵器時代的社會結構研究提供了新視角。

論文通訊作者包括王傳超教授、魏興濤研究員、李彩霞教授、周亞威教授等。原文連結：National Science Review（DOI: 10.1093/nsr/nwad395）。本文據復旦大學現代人類學教育部重點實驗室及河南省文物局公開資訊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