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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美國南卡羅來納州正式宣布了一起跨越近250年的「冷案」告破:一名在1780年康登戰役中陣亡、葬於無名墓中的少年大陸軍士兵,經遺傳譜系分析確認身分為列兵約翰·龐弗雷(John Pumphrey)。史密森尼雜誌稱,這是已知第一例利用遺傳譜系檔案(genetic genealogy profile)識別出生於18世紀陣亡者的案例。

約翰·龐弗雷的故事始於一個貧寒的少年。1777年,他大約14歲時加入了大陸軍,在入伍文件上簽下的是一個「X」——說明他從未學會書寫自己的名字。在他三年半的軍旅生涯中,他行軍超過1000英里。1780年8月16日,在南卡羅來納的康登戰役中,他陣亡了,被埋葬在一個沒有標記的墓穴裡,此後近250年無人知曉。
康登戰役是美國獨立戰爭中對愛國者一方的一次決定性失敗:約2000名英軍擊敗了約4000名美軍,其中許多美軍士兵當時正遭受痢疾之苦。龐弗雷的軍旅紀錄顯示,他於1777年加入第七馬里蘭團,1779年接受了100美元的再入伍獎金;1780年康登戰役之後,他在名冊上被列為「失蹤」。
故事的轉折始於考古。2020年,考古學家在康登戰場用地金屬探測器勘察,在火槍彈丸與鈕扣之間發現了兩具露出地面的人體遺骸;進一步調查後,他們找到了14名被葬在淺坑中的獨立戰爭士兵。研究人員將遺骸移交里奇蘭縣驗屍官辦公室,人類學家進行了系統檢驗,隨後聯繫了德州專攻無名屍案(John Doe)調查的FHD法醫公司。
加州古DNA實驗室Astrea Forensics從兩名士兵(其中龐弗雷代號「卡姆登9B」)的遺骸中提取並定序了DNA。據FHD總裁艾莉森·皮科克回憶,這是該實驗室製作過的最古老的遺傳譜系檔案。團隊將數據上傳至FamilyTreeDNA和GEDmatch——兩個允許使用者選擇參與法醫比對的資料庫。起初研究人員並不確定這能否成功:時間過去太久,他們擔心18世紀士兵與今日美國人之間的遺傳距離可能過於遙遠。
但當他們查看資料庫時,發現「卡姆登9B」與馬里蘭州安妮阿倫德爾縣的著名家族相關聯。隨後,研究團隊綜合運用多種方法鎖定身分:常染色體、X染色體與Y染色體三類DNA全部指向龐弗雷,輔以大量檔案研究。檔案顯示,龐弗雷的曾祖父是一名木匠,約1713年將家族從紐澤西遷至巴爾的摩地區;他的父母在他年幼時相繼離世——「他大約10歲就成了孤兒」,皮科克說,「除了軍旅紀錄,他沒有機會留下任何其他紀錄。」
龐弗雷為何要小小年紀入伍?父親去世後,一位堂兄似乎奪取了他的財產管理權,很可能使龐弗雷與他的兄弟姊妹幾乎一無所有。皮科克寫道:「約翰·龐弗雷腳下的土地驟然塌陷——一個來自殷實家庭的少年,曾經擁有光明而可預見的未來,如今卻前途渺茫。」而他死亡時,膝關節周圍的骨骺尚未完全閉合,說明他依然非常年輕;遺骨上未見明顯損傷,「可能是軟組織傷——也許是刺刀」。
2023年,龐弗雷以完整的軍人榮譽被重新安葬。他很可能年幼到沒有留下後代,但研究人員找到了約2萬個與在世親屬的DNA匹配。6月正式宣布身分時,他的一些「近親」——兄弟姊妹與堂表兄弟姊妹的後代——在巴爾的摩聚會紀念他。南卡羅來納戰場保護信託執行主任里克·懷斯對在場親屬說:「他等了近246年,才有人再次大聲念出他的名字。曾經流過他血管的血,正流淌在你們的血管裡。」
最動人的一幕來自一位在場親屬。來自南卡羅來納盧戈夫的茱莉·斯特里克蘭對媒體說:「我生來姓龐弗雷。我6週大時被送養,後來找到了父母雙方的家庭……我一開始沒有名字,他以無名告終。而現在,我們倆都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這起案例為遺傳譜系學的應用樹立了新的里程碑:當傳統考古只能提供器物與年代,古DNA與家系資料庫的結合卻能直接讀出「他是誰」。在美國獨立戰爭250週年紀念的背景下,這類發現讓18世紀的歷史變得可觸摸。研究團隊希望繼續鑑定其餘士兵的身分——每例鑑定耗費數萬美元,他們仍在尋求更多資助。遺傳譜系學的邊界正在從尋親、認親擴展至為歷史中的無名者「正名」,而龐弗雷的故事,正是這一領域最動人的註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