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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29日
唐宋古DNA研究升溫:從長安坐姿墓到常州南宋古屍的人群圖景
2026年10月6日唐宋之際的遺傳圖景:從長安城到邊疆家族的古DNA新發現

唐宋時期是中國歷史上人口格局與文化認同成型的關鍵階段。過去,我們依賴文獻與考古材料想像這個時代;如今,古DNA研究正把「遺傳學證據」寫入這段歷史。2026年以來,從長安城到邊疆家族的一系列古基因組研究接連發表,呈現出一幅比史書記載更複雜的遺傳圖景。
作為絲綢之路的東端,唐代長安城的人群構成一直是研究熱點。鄭州大學「中華源」考古實驗室等團隊發表的唐代長安遺址7例古基因組研究,首次從遺傳學角度揭示了都城人群的結構:一部分個體是新石器時代黃河流域人群(如瓦店、平糧台、郝家台)的直系後代,另一部分則是黃河人群與約3%至15%西歐亞成分的混合。研究顯示,現代陝西漢人約3%的遺傳組成仍帶有西歐亞來源,其混入時間最晚可追溯到隋唐——正值絲路貿易與胡漢通婚的鼎盛期。
同一團隊還在《科學通報》發表了覆蓋西周、春秋、唐代、清代四個時段的中原人群基因組研究:38例個體顯示,自新石器時代晚期以來,中原人群的遺傳結構保持高度穩定,唐代人群約1.5%至2.7%的中亞相關成分,是「黃河流域基因庫」在絲路時代留下的痕跡,但並未改變其主體面貌。這一結論與「中原長期穩定」的考古學判斷相互印證,也解釋了今日河南漢族何以能直接被建模為唐代黃河人群的後代。
個體層面最引人注目的成果,是沙陀首領李克用的基因組。2026年4月底,復旦大學科技考古團隊在《遺傳學報》發表了李克用的古DNA分析:這位晚唐梟雄的父系單倍群屬於R1a-Z93下游(與辛塔什塔/安德羅諾沃人群擴張相關),母系單倍型為C4a1a+195(常見於北方遊牧人群與漢族),整體祖先構成約53.4%來自古東北亞、46.6%來自西部草原。「西方父系+東方母系」的組合,印證了沙陀作為多民族政治聯盟的起源。團隊還據此復原了他的容貌——黑或深棕髮、膚色偏淺,並發現他攜帶「快速乙醛蓄積型」酒精代謝基因,酒量不佳。國內基因檢測機構結合現代人口資料庫追蹤發現,李克用的父系標記R-MF508080至今仍有約3.8萬名男性後裔,主要分布在豫晉陝冀青等北方地區。
家族尺度研究同樣取得突破。復旦大學等團隊在《當代生物學》發表的腦包灣唐代陳氏家族研究(本網站已專文介紹),以38例基因組重建出四代核心家族與三條父系支系,展示了邊疆精英家族透過女性外婚吸納草原成分的婚姻策略。
平民墓地的個案則讓我們看到普通人的唐宋。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與吉林大學合作的孟州禹寺遺址唐墓M7研究,對同墓的3例個體(一名成年女性與兩名嬰兒)進行古DNA分析:三人的粒線體單倍型均為D5型,結合埋葬方式推測可能屬同一母系家庭;其遺傳結構與新石器時代晚期的郝家台、平糧台人群大體一致,說明中原平民人群的遺傳底色自新石器晚期延續至唐初。體質人類學證據還顯示,這三人可能患有傳染性肺部疾病——墓中三人同時死亡,或許正是一場傳染病的悲劇記錄。
邊疆與中原的互動在基因組中同樣清晰。山東傅大門墓地的人骨分析顯示,安姓墓主帶有歐亞或中亞遺傳成分,推測為粟特人或其後裔,但已完全漢化——唐代對外交流的影響,已融入地方社會的日常生活。在更西端的東部天山走廊,研究顯示自漢至唐,當地人群中與黃河流域農耕人群相關的祖先成分升至約52%至91%,中原移民與軍事屯戍的足跡,在基因層面留下了長久印記。
這些成果共同回答了唐宋歷史中的經典問題:人群流動究竟以何種方式發生?答案是多元的——長安城中,東西歐亞成分透過胡漢通婚緩慢融入;中原腹地,外來基因如細流匯入而未改主流;在邊疆,父系核心的漢式家族與草原母系、沙陀精英的東西混血,呈現出截然不同的融合模式。它們共同構成「中華民族多元一體」在唐宋時期的遺傳註腳。
對遺傳譜系研究者而言,唐宋古DNA提供了獨特的參照系:這是文獻最豐富、譜牒最可考的時期,基因組與墓誌銘、家譜可以相互校驗。當一個唐代家族的墓誌記載與Y染色體單倍群相互印證時,「家譜+基因」的雙軌方法便有了最堅實的案例基礎;而李克用的後裔追蹤,更展示了古DNA如何與現代人口資料庫銜接,讓千年血脈找到今人。
從長安城到邊疆家族,從帝王到平民,2026年的唐宋古DNA研究正在把歷史人群的「遺傳畫像」逐步畫全。隨著更多都城遺址與墓葬的基因組發表,我們對這個時代的理解,將不再只有紙上的文字,還有骨頭裡的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