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宋之際的遺傳圖景:從長安城到邊疆家族的古DNA新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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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13日唐宋古DNA研究升溫:從長安坐姿墓到常州南宋古屍的人群圖景

在東亞古DNA研究中,唐宋時期一度是相對空白的段落——既不像史前那樣關乎人群起源,也不像商周那樣被大規模墓葬群覆蓋。但2026年以來,多項聚焦唐宋的古基因組研究相繼發表,讓這兩個朝代的遺傳圖景逐漸清晰起來。
最具話題性的成果,是復旦大學團隊對常州南宋古屍「季立之」的研究。2018年,常州市考古研究所在周塘橋發掘出土一具南宋古屍,墓誌記載其為52歲男性「季立之」,距今800餘年。研究團隊獲得了一個覆蓋深度12.76倍的古代全基因組,其Y染色體單倍型為N-F1998*(主要分布於東亞人群的譜系之一),粒線體單倍型為F1f(東南亞頻率較高)。遺傳分析顯示,季立之與黃河流域仰韶粟黍農業人群及相關南方譜系密切相關,與現代江蘇漢族表現出遺傳同質性。
這具古屍的保存狀況本身就是重大發現:與古埃及木乃伊摘除內臟不同,季立之的大腦與內臟完整保存——CT掃描顯示其腸腔內充滿水銀,並檢測到大量朱砂(硫化汞);復水實驗進一步確認,屍體內含有龍涎香、龍腦香、沒藥等香料成分及少量乳香、沉香。這是東亞地區獨特的「東方木乃伊」防腐技術:以水銀、朱砂灌腸,配合海上絲綢之路輸入的香料。相關成果2026年1月發表於《遺傳學和基因組學雜誌》(JGG)。
研究還首次為前工業時代的心血管疾病提供了東亞遺傳證據。透過多基因風險評分(PRS)等分析,團隊定量評估了季立之對動脈粥樣硬化的遺傳易感性——這種曾被視為「現代病」的疾病,在800多年前的南宋鄉紳身上同樣存在,為理解疾病史與營養史提供了獨特樣本。
唐代方面的研究同樣活躍。復旦大學文少卿團隊聯合陝西省考古研究院,對西安賀家村、陳家寨、白楊寨、高樓村4個唐代墓地的坐姿葬個體展開了多學科研究:全基因組數據顯示所有個體均位於東亞人群遺傳簇內,與同墓地普通個體無明顯遺傳差異;穩定同位素分析表明其飲食以粟、黍等C4植物為主,與普通居民高度一致。研究因此檢驗了「坐姿葬源於特定族群或佛教信仰」的假說,認為坐姿葬更可能與特定的喪葬觀念(如在家居士實踐)相關,提示文化表現不能簡單等同於生物學特徵。
中原地區的研究則揭示了遺傳結構的連續性。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與吉林大學對孟州禹寺遺址唐墓M7的3例個體進行古DNA分析,3例個體粒線體分型均為D5型;其遺傳結構與郝家台、平糧台遺址人群大體一致,說明中原古代人群的遺傳結構自新石器時代晚期至唐初較為穩定。這一結果與寧夏地區跨越四千年的遺傳動態研究相呼應——隋唐時期寧夏人群的國際化特徵可能反映了絲綢之路的人口流動。
唐宋古DNA研究的升溫,對遺傳譜系領域意義深遠。一方面,它為「基因—考古—歷史」三方互證提供了新樣本:家族墓地的Y染色體一致性、姓氏與單倍群的關聯,都可以在更近的歷史時段得到檢驗;另一方面,長江下游、中原等核心區域的古基因組數據,正在補齊此前因土壤潮濕、DNA降解而長期空白的區域版圖。
從長安坐姿墓的喪葬觀念,到常州古屍的防腐香方與疾病風險,再到中原人群數千年的遺傳穩定,唐宋古DNA研究正在把史書中的朝代更迭,還原為一個個具體家庭、一具具遺骸之上的生命故事。對每一位關心「祖先從哪裡來」的尋根者而言,這些數據也為家譜與基因的雙軌溯源增添了新的參照座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