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員專欄：雲貴高原古基因組揭示東亞西南部萬年人群演化歷史

近日，《國家科學評論》（National Science Review）刊發了一項填補東亞西南部古基因組研究空白的重要成果：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付巧妹團隊聯合貴州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貴州省博物館、四川大學等單位，對貴州招果洞、牛坡洞、清水苑大洞、穿洞、棺材洞、仙人橋洞等8處遺址距今約1.2萬年至300年間的50例人骨樣本展開了系統性古基因組研究，成功獲得36例高品質核基因組數據。

舊石器時代：東亞基部祖先成分與北方成分的相遇

研究新獲5例距今1萬年以上的貴州古人類基因組，使東亞南方該時段的古基因組數量實現倍增。結果顯示，舊石器時代貴州古人類攜帶以雲南興義遺址個體為代表的東亞基部祖先成分——這是一支與距今4萬年的北京田園洞個體、距今8000年的和平文化個體系統發育地位相近的深度分化祖先人群。與鄰近的雲南不同，貴州古人類還額外攜帶顯著的東亞北方人群遺傳成分。這意味著，早在約1.2萬年前，與北方人群相關的遺傳成分就已出現在貴州——東亞南北人群的互動，比此前認為的更早、更複雜。

值得關注的是，這一時段貴州遺址的墓葬普遍出現、隨葬骨器流行、石製品形態趨於穩定，呈現出與南北人群頻繁文化交流相符的考古面貌。研究為「小石片石器技術」的來源爭議提供了遺傳學證據：攜帶北方成分的人群確實於舊石器時代晚期到達或活動於貴州。

青銅時代前夕：一次深刻的人群更替

對距今約4000-2000年穿洞遺址個體的分析給出了明確答案：至青銅時代，舊石器時代貴州人群所攜帶的東亞基部祖先成分已檢測不到——貴州本地舊石器時代人群已被替代。青銅時代穿洞人群的主要遺傳成分與雲南中部新石器時代晚期人群高度一致，後者攜帶南亞語系人群相關祖源成分。這意味著，至少在距今4000年前，來自雲南中部、作為南亞語系祖先的人群向東擴散至貴州，基本取代了當地延續自舊石器時代的更古老人群——生業技術轉型伴隨著深刻的人群更替。

歷史時期：語系差異與人群互動的雙重圖景

對距今約1100-300年貴州岩洞葬人群的基因組分析顯示：歷史時期屬於苗瑤語系的貴州岩洞葬人群，與廣西同時期苗瑤語系人群在遺傳上高度同源，而與廣西壯侗語系人群存在顯著差異。儘管貴州與廣西交流頻繁，但這種交流未能消除不同語系人群間的遺傳差異——語言和文化歸屬深刻影響著該區域的人群互動模式。此外，歷史時期貴州人群還明顯受到黃河流域新石器時代人群與廣西本地古老人群的雙重遺傳影響。

對東亞譜系研究的啟示

這項研究系統填補了東亞西南部古基因組研究的地理與時間空白：它把東亞南北人群基因交流的時間大幅提前至農業技術擴散之前；以確鑿證據揭示了青銅時代前夕的重要人群更替事件；並闡明語言歸屬是塑造區域人群遺傳結構的重要因素。對東亞遺傳譜系研究而言，雲貴高原正是理解「多元一體」格局中西南部人群起源、遷徙與融合的關鍵樞紐——本研究的每一步推進，都在為這一圖景補上關鍵拼圖。

（內容依據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官方發布整理，僅供學術科普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