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南遷之路：千例Y染色體序列重構新石器中國農業人群進入東南亞的父系擴張史

新石器時代，中國的農業人群如何向南進入東南亞？這一過程在語言、考古與遺傳學上長期存在爭議。四川大學何光林團隊等在《科學·進展》發表研究，透過迄今最大規模的Y染色體序列整合，重建了高解析度、時間校準的父系擴張史。

研究整合了三類資料：1507條高覆蓋Y染色體序列、780例東亞古代基因組，以及1748條東南亞低覆蓋序列。在此基礎上構建的Y染色體系統發育樹，具有較高的時間解析度。結果識別出至少5次新石器時代農業人群由中國南向東南亞的男性主導擴張波次。

父系譜系上，O1與O2是主要貢獻單倍群。其中O1a-M119、O1-F1252、O1-F789、O2-M7、O2-Z25921等五大譜系構成核心父系奠基者，其擴張視窗約在距今4000至6000年。這五次波次在地理與語言上分別對應南亞語系、南島語系、侗臺語系等人群的擴散。

與以往主要依賴現代人群單點資料的研究不同，本研究將古代東亞基因組一併納入，使得譜系分歧時間能夠與考古學文化序列相互參照。780例古代基因組的加入，讓”哪一支譜系在何時已經出現在何地”這一問題有了直接的時間錨點。

三類資料的整合方式也值得說明。高覆蓋Y染色體序列保證了內部譜系的精細劃分，古代東亞基因組為分歧時間提供了考古學錨點，而東南亞低覆蓋序列則補全了接收端的地理分佈。正是這種”高精度父系樹加古代時間錨”的組合，使研究者能夠把南下過程拆成五次可區分的波次，而不再籠統地視為一次連續的人群擴散。

這一結果在父系水平上支援了農業人群南下東南亞的”人口擴散”（demic diffusion）模型——即農業技術的傳播伴隨著人群本身的遷移，而非單純的文化要素傳播。千例級別的Y染色體資料，使研究者能夠區分不同時間窗的擴張事件，而不再將南下過程視為一次籠統的遷徙。研究者同時提醒，Y染色體只記錄父系一條線，完整的人群史仍需結合常染色體與線粒體證據；但五條波次在語言地理上的一致性，已經為後續整合研究提供了清晰的父系骨架。

總體而言，這項工作為理解東亞與東南亞之間新石器時代的人群—農業—語言協同擴散，提供了迄今解析度最高的父系遺傳學框架之一。

來源：Mengge Wang, Yunhui Liu, Lintao Luo et al.; Guanglin He通訊. Science Advances, 2026-0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