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黃河源流與漢藏之間：全基因組解析羌族“源於黃河、分化於高原邊緣”的遺傳史

羌族是中國西南民族走廊中歷史悠久的人群，其起源與漢、藏等周邊民族的關係，一直是人類學與遺傳學關注的問題。復旦大學徐書華團隊聯合中國醫學科學院醫學生物學研究所，在《科學·進展》發表研究，對四川茂縣20例羌族個體進行全基因組測序，並結合約450例古今東亞基因組進行比較，系統重建了羌族的遺傳史。

研究最核心的發現，是羌族內部並非一個遺傳上統一的整體。資料將羌族劃分為兩個亞群：一支（Qiang_H）在遺傳上更接近漢族，另一支（Qiang_T）更接近藏族，兩支之間的分化程度甚至超過了南方漢族與北方漢族之間的差異。然而，這兩支羌人共享可追溯至約5300年前黃河中上游廟子溝文化人群的共同祖源。也就是說，羌人的”根”在古黃河流域，而分化發生在高原邊緣。

這一”同源異流”的時間座標值得注意。約5300年前，黃河中上游廟子溝文化人群代表了新石器時代中上游的農業與人群基因庫；此後這一基因庫的一支向南、向高原邊緣遷移，在橫斷山區與青藏高原東緣的山地環境中逐漸演化為今天的羌人。古基因組證據把文獻中關於羌人來源的模糊記載，落實為一條可以用時間和祖源成分描述的遺傳路徑。

在歷史時期，兩支羌人的融合路徑也各不相同。Qiang_H多次接受來自漢族的基因流，而Qiang_T則與吐蕃相關人群發生交流。這種”同源異流”的格局，為理解西南民族走廊中人群如何在漢、藏之間形成各自的遺傳面貌提供了直接證據：走廊不是一條單向的遷徙通道，而是一個長期並存、雙向交融的人群互動地帶。

研究還報告了一個值得注意的基因位點。在ANKRD36基因上，研究者發現一個起源於約4.6萬年前、僅在羌族中高頻保留的錯義突變（rs143216880），在漢族中罕見，在藏族及世界大多數人群中幾乎不存在。ANKRD36與血壓調控相關，研究者推測這一古老單倍型可能透過調控表達，幫助羌族適應中高海拔的慢性缺氧環境。

總體而言，這項工作以全基因組證據描繪了一幅”源於黃河、分化於高原邊緣”的羌族遺傳史，為理解西南民族走廊的形成以及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的遺傳學基礎提供了新的素材。

來源：Weishun Zeng, Zhaoqing Yang, Yan Lu et al.; Jiayou Chu, Shuhua Xu通訊. Science Advances, 2026-0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