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峁古城古DNA：四千年前北方石城的人群來源、父系譜系與人祭性別結構

石峁遺址位於陝北，是距今約4300年、面積約4平方公里的巨型石砌城址，長期以來是探索東亞早期國家與複雜社會起源的關鍵遺址。由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付巧妹團隊聯合陝西省考古研究院、西北大學孫周勇團隊等完成的研究，歷時13年，對石峁古城及周邊、晉南共169例古代人骨樣本開展核基因組分析，成果於2025年11月26日至27日線上發表於《自然》（Nature），並經國家文物局專題釋出。

在169例樣本中，144個為無親緣關係個體。測年顯示這些個體大致生活在距今約4800–3600年之間。基因組分析表明，石峁人群主體源自陝北本地的仰韶晚期人群，同時與陶寺、北方裕民相關人群以及南方稻作人群存在不同程度的交流。這一結果說明，這座北方石城既紮根於本地本土傳統，又處於一個廣闊的人群互動網路之中。

研究最受關注的發現，是從基因中重建出了橫跨四代的父系父居家族譜系。父系父居意味著家族按男性線索傳承、婚後也留在男方的世居地；古DNA首次把這種社會規則以個體間親緣關係的形式直接呈現出來，為理解石峁社會的權力組織提供了遺傳學骨架。

另一項反直覺的結果來自人祭。石峁東門約80個頭骨中，經基因組確認十分之九為男性犧牲者；與之相對，女性犧牲則見於皇陵臺等貴族墓區。這一性別結構與以往基於考古現象的推測有所不同，提示東門建築儀式與貴族墓葬儀式所動用的犧牲群體並不相同。

研究者認為，這批古DNA為東亞早期文明的權力結構與社會規則提供了首個直接的遺傳學證據：人群來源、家族譜系與人祭性別分工，共同勾勒出一座史前石城如何組織人力、維繫等級。需要說明的是，相關結論基於石峁及周邊樣本的高解析度核基因組資料，其社會史解讀仍與考古發掘、同位素與碳十四測年相互參照。

從方法上講，這項工作的關鍵在於樣本規模與解析度。169例人骨、其中144例為無親緣個體，使研究者既能在群體層面判斷人群來源，又能在個體之間重建家族關係；正是大規模、高解析度的核基因組資料，讓“人群從哪裡來”與“社會如何組織”這兩個問題能夠被同時回答。

石峁的意義在於，它把過去只能靠考古現象推測的社會規則，第一次落到了可測量的遺傳關係上。人群來源、父系譜系與人祭性別結構三者相互印證，為討論東亞早期複雜社會如何動員人力、分配權力，提供了此前長期缺失的直接證據。

來源：付巧妹團隊等. Nature（中國科學院研究新聞稿）, 2025-1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