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里崗58例古基因體揭示長江流域父系氏族與南北人群四千年交融

北京大學黃岩誼、龐玉宏課題組聯合張弛、吳小紅團隊，並攜手雲南大學、中央民族大學等單位，對河南南陽八里崗遺址58例古代個體進行了全基因體分析，時間跨度自新石器時代中期一直延續到青銅時代晚期。相關成果發表於《Nature Communications》。

八里崗遺址位於長江中游北緣，正處在黃河與長江兩大流域交匯的過渡地帶，地理位置使其成為觀察史前南北人群互動的關鍵節點。研究團隊在此獲得的58例古基因體，為復原這一跨越約四千年的遺傳交匯圖譜提供了迄今最直接的證據。

八里崗遺址位於河南南陽，地處江漢平原北向中原的過渡地帶，考古學文化長期處於南北交匯的前沿。以往對這一地帶的古DNA研究多集中在單點、短時段，缺乏跨越數千年的連續序列。而本次獲得的58例樣本，年代自新石器時代中期一直延續到青銅時代晚期，恰好填補了這一時間空白。

基因體資料揭示出一個明確的關鍵轉折期：約4200年前之後，該區域出現顯著的南方東亞祖源流入，此後南北祖源之間呈現持續的雙向基因流。這意味著南北人群的融合並非一次性事件，而是一個長期、反覆的過程。約4200年前對應中國史前氣候與文化格局發生變動的階段，南方稻作農業人群北向擴張的考古線索已多有報道；基因體資料則第一次在同一遺址上，把這一祖源消長直接量化為持續的雙向基因流。

研究的另一項重要發現，是在該區域首次識別出約5000年前已經存在的父系氏族社會結構——同一家族中的多名男性共享同一Y染色體譜系。這為從遺傳學角度重建早期社會組織形態提供了罕見的直接證據。父系氏族是理解早期社會複雜化的關鍵：過去考古學家主要透過墓葬佈局、隨葬品差異推測家族組織，而同一家族男性共享Y染色體譜系，使社會結構的復原從間接推斷走向直接的遺傳學實證。

在方法層面，團隊還發展了一套針對極低深度測序資料的古DNA性別判定新方法，有效提升了對儲存狀況不佳樣本的資訊利用率。考古樣本往往DNA殘破、測序深度極低，傳統性別判定方法常常失效；新方法讓更多低質量樣本也能貢獻於群體分析，對樣本稀缺的南方遺址尤其實用。

綜合來看，這項工作復原了跨越四千年的黃河與長江流域交匯遺傳圖譜，為理解中華文明形成過程中南北人群的持續交融提供了系統的基因體學證據。它不只是一個遺址的個案，更像一段黃河—長江交匯地帶上的「遺傳地層剖面」，讓後人得以逐層讀取史前人群往來的軌跡。這一時間序列也說明，南北交融並非青銅時代才驟然發生，而是早在新石器中期便已埋下伏筆。

來源：Tingyu Yang, Jianing He, Chunmei Li 等（北京大學黃岩誼／龐玉宏課題組，張弛、吳小紅團隊，雲南大學、中央民族大學等）. Nature Communications, 2025-0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