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胡林古基因組：東亞北方舊新石器過渡時期的人群更替與一支未知深分化支系

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付巧妹團隊聯合東胡林考古隊、北京大學、首都師範大學等單位，對北京門頭溝東胡林遺址距今約 11000–9000 年的三例人骨開展古 DNA 研究，獲得 3 例線粒體全基因組與 2 例核基因組，成果於 2026 年 3 月 9 日在《當代生物學》（Current Biology, 36(6):1399–1409.e7）線上發表。這是華北地區罕見的、具有明確考古地層背景的萬年尺度古基因組序列。

下層個體 M1 為一名約 11000 年前的女性。基因組分析顯示，她代表一支此前未被識別、且深度分化的東亞北方新支系；其分化時間與黑龍江 AR19K（約 19000 年前）相近。這意味著在末次冰期結束之初，東亞北方的人群結構並非單一，而是並存著若干古老而彼此分化的支系。

上層個體 M2 為一名約 9000 年前的男性，其遺傳成分已發生明顯更替。這一更替與遺址上層出現的陶器、以及人骨形態的變化在時間上相互吻合，提示舊石器晚期狩獵採集人群向新石器早期粟作相關人群過渡的過程中，伴隨真實的人群組成變化，而非僅僅是文化器物的傳播。

值得注意的是，M1 與 M2 兩例線粒體 DNA 均屬 D4h 的不同分支；遺址人群還觀察到與黑龍江 ARpost14K、內蒙古裕民文化人群之間的跨區域基因流。這表明即便在過渡時期，華北先民也並非彼此孤立，而是透過遠距離聯絡發生基因與文化上的互動。研究由此勾勒出東亞北方在舊新石器過渡之際的動態圖景：區域性人群並不穩定，深層支系的存續與更替同時發生。

之所以能得出上述判斷，得益於這批人骨清晰的地層背景：下層 M1 與上層 M2 分屬不同層位，年代間隔約兩千年，考古學家可以直接在同一地點完成「過渡前」與「過渡後」的基因對照，而不必依賴跨遺址的間接比較。研究所獲的 3 例線粒體全基因組與 2 例核基因組，正是這種縱向對照的分子材料。

作者指出，與歐洲「農業人群大規模替代採集者」的模式不同，東亞北方呈現出區域性人群波動、宏觀上仍屬東亞北方遺傳範疇的複雜過程，為理解粟作農業起源背景下的人群互動提供了首批古 DNA 證據。

來源：張淦宇、趙朝洪、王濤、王恬怡等，通訊付巧妹. Current Biology, 36(6), 2026-03-09。